天刚亮透，猪圈的骚味儿就没法闻了。周慕辞扒拉着两腿泥巴，骂了句娘，抄起那杆除了枪身都锈得找不着北的鸟铳，蹲在屋檐底下使劲儿擦。镜面铁锈斑斑的，擦了半天，也就露出一小块能燎火的面积。

队伍里老兵懒得多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天黑才有干饭吃。但周慕辞不，他总觉得得给自己留点活路。这乱世，别人有枪有马，他只有这杆破铳，还得赶紧擦亮了。

“班长，班长！”一个提着空食盒的小兵跌跌撞撞跑过来，气喘吁吁，“东边……东边林子里有动静！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周慕辞心里咯噔一下。他没说话，估摸着是又出事儿了。这年头，太平是种奢望。

小兵眼圈一红，“那些……那些山匪！把老张他们……老张他们给抢了！”

周慕辞攥紧了鸟铳，铳身冰凉，倒是让他心里有点热乎。老张是他带出来的兵，虽然入伍前是个种地的，但还能打。能打就好，能打就有救。

“走！”他猛地站起来，泥点子直往下掉。“给我备马！快备马！”

老兵嘟囔一句什么“要去送死啊”，但还是麻利儿地去鞍马房了。周慕辞没理他，就在柴房门口踱步，脑子里飞快转。山匪？离这不远就有一伙，专抢过往商队和落单的百姓。老张他们运气不好碰上，可不就是送上门的事。

他摸出昨夜藏在外套里的半块黑麦饼，啃了两口，硬邦邦的。吃饱了才有力气送人。对了，老张他们被抢了，那帮山匪肯定还在林子里，要么就是分赃，要么……要么还在打劫。

周慕辞心里盘算着。他没资格带队，但枪在手里，总得做点什么。他想起昨天在镇上集市看到的那个黑铁盾牌，据说能防刀枪。他摸了摸腰里那点儿碎银，硬着头皮去了铁匠铺。

“老铁，给我打把快马刀！”他直说了。

铁匠铺里火星子乱飞，老铁匠叼着烟杆，眯着眼看他，“小崽子，你个新兵蛋子配什么快马刀？听说山匪在东边林子闹事，你小子想当英雄？”

周慕辞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我……我自有用处！”

老铁匠哼了一声，也不多问，拉风箱，锻打起来。周慕辞就站在旁边，看着那块铁块慢慢成型，心里也跟着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