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 scrape 过来，看着对面沙发上那哥们儿猛灌啤酒。哥们儿叫张伟，公司里小有名气，平时吹牛说认识几个政府大佬，其实就是瞎掰。但此刻张伟是真有事儿，眼圈红红的，说话都带颤。

“林东啊，我……我老婆她……”张伟话没说完，后面几个字他咽回去，喉结滚了滚，“走了。明天火化。” 唉声叹气声音大得跟要哭出来似的。

周围几个同事也附和着劝，什么节哀顺变，什么多保重之类的。林东 RSVP 啊了一声，心里头跟没兜着似的。他刚泡好的一杯枸杞茶，也没心思喝，搁在茶几上，齁甜味儿。

这事儿搁一般人身上，肯定得悲痛好一阵子。可林东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倒不是替张伟难受。他自己，说白了，活得太久了。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死不了。小时候摔跤，破皮流血，他瞅瞅也不疼，爬起来接着玩。上学时打架，别人鼻青脸肿，他拍拍屁股，好像没事儿人。

到了后来，这“死不了”成了他身上最扎眼的名片。谁家老人过世，他得去吊唁，还得对着灵堂敬酒，哭得跟真的一样。毕竟，死者为大，他不哭，人家还觉得他不给面子。人前人后，他总得装装悲伤。

可时间长了，腻歪就来了。别人死了，他守着墓碑忧伤一会儿，转头该吃吃该喝喝。而那些生者，尤其是关系近的，却得为他多考虑一茬。父母年纪大了，孩子小了，他们总得琢磨着，万一自己先走一步，林东这“万年不倒”的怪胎，以后咋办？

张伟他老婆走之前，就劝过他：“伟哥，咱这辈子……也该寻个伴儿了。你这样子，女人肯定不愿意跟。” 张伟当时还嘴硬：“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谁能受得了我这德性？” 哪知道，没过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

林东看着张伟，心里头忽然有点意思。他想，这世上要是多了些像他这样的人，会怎么样？不会死，但同样要经历生老病死。当别人都在为生命短暂而感慨时，他倒成了那个需要为别人“短暂”的未来负责的人。

这算不算另一种憋屈？他不确定。但他琢磨着，自己这活法，总不能老跟现在一样。要么，像个瞎子一样，装作和大家一样，看着身边的人生老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