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茶室里静悄悄的，就我一人杵在那儿，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那靛蓝襕裙？别提了，布料又硬又旧，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倒是勒得我腰跟背直发僵。手里这把茶壶比我还重，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铜烂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壶嘴子还歪得能倒出水来。

我这进退两难地杵着，前头一群师弟师妹围着一道白墙，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墙那头，几位衣着光鲜、道貌岸然的师叔师伯正襟危坐，见我这样，眼神里都透着看傻子似的戏谑。得嘞，我成了今日后山茶会最大的笑料。

“师姐，你这身打扮……莫不是新来的小师妹忘了换裙子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我捏紧了茶壶把手，壶身粗糙的纹路硌得我手心生疼。“是我，”声音尽量平稳，“今日奉师命，行茶艺，未曾准备妥当，还请见谅。”

“呵，师命？”旁边一个粗哑的声音接话，“我看是这位师姐自个儿非要来凑热闹吧？后山茶会，又是这种场合，哪有你穿女装行茶的？”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我眯了眯眼，没接话。心里骂咧咧的，这帮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新来的规矩都学不齐，还喜欢嚼舌根子。我手上的茶壶倒了把水在袖口，冰冰凉凉的，痒得慌。

正尴尬着，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师弟师妹们，安静。”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玄衣女子从前方走了过来，她面容清丽，气质出尘，正是我们师门里鼎鼎大名的“不语真人”。她站在茶桌前，目光扫过我，轻轻瞥了一眼我那歪斜的茶壶和脏兮兮的袖口，说道：“后山茶会，是清谈论道、品茗静心的时辰，非儿戏。林婉，你是师姐，理应做个表率。”

我连忙躬身行礼：“是，师姐教诲的是。”

不语真人没有看我，径直走向那道白墙，开始在墙上的水墨画前讲解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此画，取意‘云深不知处’。山石皴法，用的是披麻皴，笔触要轻，要柔，如此方能显出云雾缭绕之感……”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