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走后，外头天彻底黑了。阿明缩在门框后面，手心直冒汗。他估摸着娘该是去邻居家借盐了，那家婶子手头宽裕。可这外头寒风嗖嗖的，娘冻得那哆嗦劲儿，阿明看着都心疼。他想起白天爷爷念叨的，说今晚可能要挨饿，让阿明躲躲。

可躲哪儿呢？这院里就他一个半大孩子，黑灯瞎火的，出去不得让日本鬼子或汉奸碰见。阿明咽了口唾沫，肚子又叫了声。他瞅瞅里屋，没动静。估摸着娘还没回来。

风刮得越来越凶，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条抽得啪啪响。树影在地上晃悠，像条条张牙舞爪的蛇。阿明心里直发毛，他往门框里缩了缩，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心里发虚。娘要是还不回来……他不敢想下去。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里，特别清楚。阿明脑袋“嗡”一下，猛地站起来。谁啊？这半夜的？

里屋传来娘的声音：“阿明，谁啊？这么晚了……”

“娘！”阿明赶紧应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

外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娘探进个脑袋，看着阿明，眼神里有关切：“还没睡？风大，快进来。”

阿明“噌”一下冲过去，扑进娘怀里。娘的怀抱有点凉，但很结实。阿明把脸埋在娘的衣襟里，闻着那股洗衣粉味，鼻子有点酸。“娘，你……”

“盐好不容易借到，”娘叹了口气，声音有点沙哑，“就一点，咱吃早饭的时候放点，别饿坏了。”

阿明点点头，心里既感激又愧疚。“娘，你冻着了吗？”他伸手去摸娘的脸，发现娘的额头凉飕飕的。

“没事，走了一路，回来冲个热水澡就没事了。”娘拍了拍他的背，“快进来，地上凉。”

阿明跟着娘进屋，里屋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小半间屋子。娘已经把那点盐放在了桌上，是一小块粗盐，看起来特别珍贵。阿明看着那块盐，眼神都热了。

“你先睡吧，盐明天早上再放，”娘把他往床边推了推，“我哥家还有点煤球，我取点回来，今儿晚上暖暖和点。”

“娘，你别去！”阿明赶紧抓住娘的手，“太危险了！”

娘看了一眼阿明，叹了口气：“放心吧，我走远点，天太黑，我踩着墙根走，不会惊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