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下意识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有点难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的布鞋，里面塞了块碎布吸汗，可还是灌了一脚泥。田埂上的泥巴软得跟烂面似的，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截。

旁边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哎哟，林薇！瞧你这脚陷得，活像个拔泥鳅的老农。”说话的是个壮实的小伙子，国字脸，眼睛亮晶晶的，正伸长脖子看她。林薇这才抬眼，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个搪瓷缸子，缸身上印着朵蔫巴巴的月季花。

是张建国，她前世的丈夫。

“谁让你笑话我。”林薇声音还有点哑，像是没睡醒。她拔出脚，泥巴噗噗往四面八方溅，把张建国的裤腿都弄脏了点。“走，回家喝口热水。”

她迈开步子，张建国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聊：“刚才在工厂见你媳妇儿，她可把你护得跟宝贝似的。老头子我都没她亲。”他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哎，我说林薇，你家那个小不点儿呢？这会儿该不是跟你在家捣蛋吧？”

林薇脚步一顿。小不点儿。

她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赵秀莲，是个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媳妇。那个小不点儿，就是她的儿子，虎子。

记忆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快进键，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昏暗的土坯房，弥漫着尿布的酸味，小床上哼唧乱动的婴儿……林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得，看来是睡着了。”张建国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累，回去歇着吧。缸子里有粥，刚熬的，趁热喝。”

“知道了。”林薇应着，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建国。

一到家，就听见里屋有稚嫩的哭声。赵秀莲正坐在小板凳上摇着摇篮，见她们回来，赶紧起身迎上来，小心地递给她一个暖手炉：“天凉了，你抱着虎子出来吹会儿风，屋里暖和。”

林薇伸手接过摇篮，一股熟悉的婴儿气息扑面而来。她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小手还无意识地挥舞着。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虎子这孩子，就是爱哭。”赵秀莲说着，凑过来给林薇挤眼睛，“你可别吓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