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李月睁眼就看到光秃秃的屋顶。耳边传来母亲压低的啜泣声和父亲粗重的喘息，她记得这是自己十岁那年，刚从山中逃难出来第一夜住的地方。

“姐姐醒了！”母亲惊喜地扑过来，眼泪糊在她脸上，“你可是吓死娘了！”

李月推开她，扯下嘴角的血迹。身上穿着粗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是一双看不出前后两只的草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还有不少鞭痕，闻起来都是消毒药水味。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三天三夜，”父亲在她身边蹲下，声音沙哑，“从村里被抢那天就没了。”

李月脑子嗡嗡作响。村里遭了祸，官府不管，土匪一个个进村抢人财物，她被一群跑江湖的劫匪掳走，差点被卖到窑子里。后来她趁乱逃了出来，在山里迷了路，三天没吃东西，还差点冻死。

“爹，娘，”她摸了摸父母的脸，他们人都憔悴，头发里都夹杂着白丝，“咱们得离开这里。”

“去哪儿？”母亲颤抖着问。

李月想起自己随身带的一袋杏仁，那是她偷偷攒了好久的。她扯了扯褂子，露出怀里的小布袋：“咱们去汴京。”

“汴京？”父母同时摇头，“那是天子都城，咱们能活什么?”

“比留在这里强，”李月把杏仁掏出来，掰开一个递给父亲，“你听我说，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你打铁，娘做针线活，我……我学手艺。”

父亲看着那几个青杏大小的杏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个硬脾气，可女儿从小懂事，这次被劫匪吓坏了，话都说不利索。母亲抹了抹眼泪，也点头了。

“行，听你的，”父亲咬着牙。

李月拿着地图，在客栈的炕上躺了三天。那本破地图是她从被窝底下翻出来的，是她小时候偷偷攒下的钱买的。汴京城太大，她记不清家具体在哪条街，只知道得往东南方向走。

出发那天，她塞了三十文铜钱在父母手里。“我到了自会寄信。”她说。其实她连写信都不会，这是村里老人教的。

鼓声“咚咚”敲在耳边，李月攥紧拳头站在汴京城门下。城门像山一样横亘在眼前，城墙上站着一个个穿着甲胄的人，盔顶上晃着金色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