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还是冷。林黛玉眯了眯眼，板床硌得人生疼，身上那件粗布小褂又轻又单，刮着骨头。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梦中，梦中大观园的雪该是柔软的，像ρρ脂，不是这能把人冻透的西北风。

“嘶……”她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这不是梦里。梦里宝玉该是冲进来的，带着他的痴情和眼泪，不是这死一般的寂静。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是真的。

泥地。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暗红色的砖。窗户纸蒙了层灰，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嗖嗖地响。霉味。对了，还有霉味，混合着劣质柴火的烟熏火燎味。这调调，她认得。像……像早期贾府搬来京城时住的那几间破败院落。

不可能。太不可能了。她林黛玉，住过锦天绣地的大观园，哪怕后来搬来京城，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难道……冷宝玉，那个曾经为了一句“木石前盟”惹得满府哗然的冷宝玉，竟然把大观园败光了，还连累了她？

林黛玉心头一沉，如同坠了块大冰。不。她摇摇头，不敢想下去。要是宝玉真干了这种事……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表情。是恨？是怨？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叩叩叩。”有人在外面敲门。

吓了林黛玉一跳。她连忙缩在角落，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谁？是贵人？还是……来收债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空的。身上除了那件破衣服，只有半块发硬的米饼。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还带了个压低的嗓音：“里面有人吗？快开门！”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她现在像什么？叫花子？可她毕竟是林黛玉，哪怕落魄，也不愿做出那般狼狈的样子。可不开门，万一外面的人是冲着她这个“贾府余孽”来的呢？京城现在是什么世道，她不知道。只听人言杂碎，道听途说，多半是些不好的消息。

“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

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正搓着手哈着白气。

“这位姑娘，”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你这模样，是……是从前面那位‘林姑娘’屋里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