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啦？”老王叼着烟，目光往巷子深处扫了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儿个这雨，可真够大的。”他脚下踩着水，裤脚都湿了一截，却浑不在意，反倒是烟头在雨里明明灭灭的，像个没睡醒的小灯笼。

“咳，”我应了声，把伞又往旁边挪了挪，“找谁呢？这深更半夜的，不嫌寒碜啊？”我指了指巷子另一头，“小玲那丫头，刚走没多久。”

老王咂咂嘴，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点无奈：“关小玲啥事儿？我就是出来透透气。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找不到。”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离了就离了，怎么就想不开呢……”

我没接话。夜宵店老王，离了婚，生意不好不坏，女人没找着，孩子也跟前妻走了，多少年就这么一个人扛着。他跟我说过几次，想刀了那前妻，又说到最后，连句狠话都直不起腰来。男人啊，有时候就这么回事儿，心里恨得牙痒痒，真到了台面上，反而连根头发丝儿都落下不来。

巷子深处，好像真的走进来了个人影。不大，缩着脖子，走得飞快，仿佛雨不是浇在身上，是裹着整个人。老王眼尖，眯着眼：“是她，躲在那儿干啥？”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妻小玲？她怎么来了？带着孩子，说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了。我以为她彻底走远了，没想到……下雨天，这种时候，能是来讨债的？还是……想起什么来了？

我正想着，那影子猛地顿住，然后转过半个身。昏暗的光线下，依稀能看到是个女人，穿着件旧得发白的风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像某种妖治的图腾。

老王也看清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小玲？你……”

小玲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我。她直直地看着巷子尽头，静静站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脸。那副样子，让人看不清她在想啥，但又明显带着情绪，不是伤心，不是愤怒，倒像是……一种解脱之后的疲惫。

几秒钟后，她动了。没跑，也没走，只是微微侧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她拉住了老王的胳膊。

“老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在我心上，“能借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