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王浩还是精神抖擞地蹲在国泰戏院门口。身后放映厅里正响着成龙在《醉拳2》里生生把根棍子嵌进水泥地面的声音。他前面排着队的是几个要去拍古装戏的群众演员，手里攥着剧本，眼神里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王浩揣了兜里温吞的赚头，数了数，昨晚跟着师哥跑龙套，加上电影院门口站岗的酬劳，到手三百块。钱不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阿浩，还没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王浩转头，是厂口街的“鬼脚七”，老牌武替，据说当年帮洪金宝师叔吊过威。他正蹲在一堆爆破道具后面，叼着烟，眼神不怎么好使地扫过来。

“还没，”王浩咧嘴一笑，“等会儿有场戏，演被挨打的。”他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口，“怕是又要练到天亮了。”

“嘿，混口饭吃都这样，”鬼脚七吐了个烟圈，“你小子运气不错，上周《九品芝麻官》里那场被喷火枪烧焦的戏，几万块呢。”

王浩心里划过一丝羡慕，几万块是什么概念？够他在寸土寸金的三楼租个小单间，不用再跟人合租，还能剩下点钱去报全真太极拳班。不过转念一想，那几万块是替大明星赚的，他这种三线替身敲下来的，一个月能匀出个四五百就不错了。

说话间，放映厅门开了，一群穿着紧身衣、满身油彩的武行涌出来，吆五喝六地奔着化妆间去。王浩赶紧缩到一边，让开道。他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哪个是某大导的御用替身，哪个是刚拿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谁谁谁家孩子还在中戏学表演。他看着他们扬起下巴的背影，心里有点自卑，但随即又燃起一股劲头。

“想出人头？”鬼脚七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

王浩一愣，转头对上他浑浊但锐利的眼神。“怎么呢？”

“港片这种地方，龙套吃香吗？”鬼脚七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不，是替身。真正能留下名的，要么是个性子里带劲的角色，要么，就是敢拼命的。你小子身板不错，还能吃苦，这点好。”他顿了顿，“当年洪金宝师叔也是龙套出身，后来凭着一股狠劲，自己干起来的。”

王浩心里咯噔一下，他听说过洪金宝的故事，但很少人会把那个俊朗的大师兄和当年那个为了几百块钱能钻刀枪库的愣头青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