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这会儿正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撕着草根咬。他耳朵尖，早听见赵团长那捏着沙纸嗓子的吼叫了。钱坤（老钱是真名，可赵团长从没叫过）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草根噗嗤掉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又塞嘴里。

赵团长正站在村口那块歪脖子“指路牌”下，那牌子都快被风吹成田螺壳了。他手里攥着半截烟杆，唾沫星子跟小钢炮似的，噼里啪啦往地上砸。“老钱！老钱你给老子上哪去了？！”吼完又补一句，“小王他娘的，老子非打断你那两条腿不可！”

老钱心里咯噔，慢吞吞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土，咧着嘴想把草根往嘴里送。可赵团长眼尖，一眼就戳出他动作贼拉拉别扭。“又啃那玩意儿？”赵团长踱步过来，一脚踹在老钱脚边，“赶紧起来！李团副让你过去，有正事！”

老钱脖子一缩，应了声“是”，跟着赵团长往村子里走。一路上赵团长唾沫横飞，说的全是些屁事。什么隔壁老张家养的那头猪又吃了谁家菜地了，什么最近军械库的老王又偷了条枪准备跑路了，老钱一边走一边点头嗯嗯啊啊，心里却全在盘算另一件事。

上午ерсий过，冯玉祥那面派了支人马过来，说是要跟咱们这拨人马“合流”。赵团长当时就乐了，抓着老钱的胳膊兴奋得直晃：“老钱，你看咱们这命好！冯玉祥那是正儿八经的大佬，跟着他，以后少说也得当个师长！”

当时老钱没吭声，就嘿嘿笑着应着。可现在他心里直打鼓。冯玉祥那面跟赵团长这面，以前可是死对头。上次在保定城外干仗，老钱还亲眼看见冯玉祥的军队用了新式水连珠步枪，打出一枪崩俩的效果。现在倒好，赵团长倒认怂了，要跑去投奔？

老钱越想越不对劲。他想起昨天晚上赵团长在营房里跟几个营副嘀咕到半夜，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冯玉祥的人马就快到了，万一赵团长临时变卦，把老钱这拨人扔下，那自己这命可就悬了。

正走着，路边突然传来几声枪响。赵团长猛地脸色一变，推了老钱一把：“快跑！冯玉祥的人先到了！”

老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队伍正朝着村子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