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头，日子过得跟嚼蜡似的。我娘天天在炕头上抹眼泪，爹抽着旱烟杆儿唉声叹气。主要是家里穷，我那俩弟弟，老大十六，老二才十四，都张着嘴等着吃饭。爹娘合计着，得让我出去闯闯，挣点活路。

我爹是老实的庄稼人，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就指望地里那点收成养家糊口。可那年头，光靠种地哪够啊！苛捐杂税比夏天的知了叫还烦，官府的差役三天两头上门，逼得人心惶惶。俺娘连着三天水米没进，就为了给村长家还那笔“保护费”。

我呢，刚满十六岁，个头还没爹高，可心里头早就活泛得像只偷鸡摸狗的野猫。跟村里几个光棍小子合计着，去南边的煤矿碰碰运气，好歹比在家等饿死强。爹拉着俺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娃啊，爹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娃，可那煤矿……日本人眼珠子盯着呢，你去不是等死？”我嘿嘿一笑：“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咱俩谁怕谁？”

收拾行李那晚，月亮黑得跟锅底似的。爹偷偷往我背包里塞了五个干硬邦邦的窝头，塞得我肩膀都勒出了红印子。娘在灶房转悠了半天，最后端来一小碗凉白开，说我路上喝。我喝了一口，汤都不烫嘴，心里憋得慌，猛地搂住娘的脖子：“娘，我走啦！”娘眼泪掉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使劲捶了我两下：“臭小子，在外头少惹事生非！”

出了村口，天还没亮透。我揣着爹给的盘缠，跌跌撞撞地踩着露水往南走。走了没多远，就见路边蹲着个穿破烂棉袄的愣小子，正啃一把干草。我好奇地问：“兄弟，你咋在这儿？”那小子抬起头，眼睛跟惊弓之鸟似的：“找活路……日本鬼子……占了咱家……”

我一听，头皮“嗡”地一下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爹以前常说，日本人跟土匪差不多，抢鸡偷牛，还打人。可如今，他们真成了“玩意儿”！

正琢磨着，忽听背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我吓了一跳，拔腿就跑。那小子也懵了，追着喊：“兄弟等等我！”我头也不回地跑出老远，直到听不见他的声音，才喘着粗气蹲在路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地上印着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