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搓着手哈气。棉袄跟刚做出来时似的，一层层的线都磨破了，几块补丁用线缝着，风一吹，差点掉。他摸了摸枪身，那油污味儿挺冲，昨天缴获的时候手都沾满了。

“柱子，当兵的事，你可想清楚了？”王寡妇端着个碗过来，碗里是刚熬好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热气。“你娘身体不好，就你一个壮劳力，家里地可都指望你……”

李柱没接碗，就那么站着，看着寡妇一张脸，眼圈有点发红，那是常年操劳出来的。他叹了口气：“寡妇，我能咋地？当兵，能活命。在家，怕是活不过今年了。您看，村里的壮丁，能剩下几个？”

王寡妇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把粥递过来：“先喝口热的，我老头子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李柱拿起勺子，木讷地喝了两口，脸上有点发烫。他想起他爹那双眼睛，也是这么看着他的，最后那句话，好像是让他好好活，别给祖宗丢人。

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是队伍集合了。李柱把枪往肩上一扛，那沉甸甸的，跟搬了块大石头似的。王寡妇赶紧把粥给他拎上。

“带着吧，路上饿。”她声音有点低，“我婆娘……也盼着你好。”

李柱把碗往枪里一塞，拍拍寡妇的胳膊：“您也多保重，家里的事，别操心我。”

寡妇摇摇头，眼圈更红了，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李柱看她的背影，那背影显得特别单薄，一阵风吹来，枯叶哗啦啦响。

他挺了挺胸，迈开步子。枪走在前头，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低着头往前走，脚下的土有点硬，可能是昨夜下过雨。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他爹，想寡妇，也想他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要跟人挨枪子儿了。

队伍里人声嘈杂，大多是跟他一样，半勺子醋半勺子菜拉出来的。有人卿卿我我，有人骂骂咧咧，还有人偷偷抽烟。李柱没跟人说话，就觉得心里憋屈。他娘说啥来着？活命……可这命，不是那么好活的。

天.shortcuts慢悠悠爬到头顶，太阳晒在身上，棉袄还是那么硬邦邦的，手心又冻得疼。他走到队伍最前面，那人回过头，朝他比划了一下，意思往前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