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他娘咽气那天，是个大晴天。三月的暖阳照在殡仪馆的红棚子上，亮晃晃的，晃得人心头发毛。街坊四邻都来了，不多，也就二三十号人，大多是图个人情，来送个 Final 行礼。朱贵他娘那口薄皮棺材停在堂屋正中，盖着青缎子，上面绣着朵歪瓜裂枣的牡丹花，估计是赶工的裁缝亡魂绣的。

送殡的队伍是朱贵爹挑着的。老汉拄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柳木杠子，步子有点飘，嘴里念叨着：“阿妹……不哭……哥哥这就送你走……”棺材板一晃一晃的，底下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恶臭就钻出来，让旁边几个孩子捂起了鼻子。

朱贵在人群后面跟着，低着头，手里摩挲着块凉手铜块钱。他不是来送情的，他是要去后厨帮忙扛箱子、递盆子。他爹说了，守夜那顿夜宵，后厨管三个菜，凉拌猪耳朵、红烧肥肠、溜肉片。朱贵馋了，尤其馋那肥肠。他娘生前老喊他朱肥肠，他一直不服气。

走到生堂门口，朱贵就看见了那个老神龛。就立在堂屋侧面墙根底下，一人高，歪歪扭扭的，像是要塌了似的。神龛里供奉着啥，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个观音佛，有人说是个土地爷，还有人说根本就是个空龛子，就是个摆设。总之，这龛子旧得掉渣，黑漆都刮没了，露出底下朽掉的木头。风吹过，龛子里面偶尔会“吱呀”响一声，像是有啥东西在里头转悠。

朱贵每次路过，都离不开眼。他总觉得那龛子邪性。今天送他娘走，他特意多瞅了几眼。阳光下，龛子边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像是蹭上的墨迹，又像是……别的啥。朱贵皱了皱眉，没多想，该干嘛干嘛去。

后厨里热气腾腾。几个帮工正忙着洗菜切菜。朱贵抢着要洗肥肠，操起盆子就往水槽里扔。那肥肠肥腻腻的，水一冲，油花子“滋啦”就响。朱贵一边洗，一边吃块凉手铜钱，心里盘算着等下能不能多偷摸捞两根。他娘走的欠了老钱的债，棺材板还是老钱赞助的，这下他爹肯定得肉疼好一阵子。

夜深了，宾客散了。守夜的亲戚都在前堂打牌聊天，坟地那边传来几声狗叫。后厨里就朱贵和他爹两个。朱贵爹正在给停灵的棺材板擦灰，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