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他娘下葬那天，街坊四邻来的实在不多。不是看不起朱贵他娘，实在是这年头谁家没个忙事，能轧着点来送行礼就不错了。殡仪馆的红棚子底下，蒸腾的热气混着木头味儿，闷得人汗都透不出来。

三月的阳儿毒得很，晒得人后脖颈发烫。朱贵蹲在棚子边儿上，数着怀里揣着的孝帽边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些来吊孝的，多半是看朱贵的面子，真正惦记他娘的没几个。他娘一辈子老实巴交，在街坊里头不显眼，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

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挪出殡仪馆，朱贵跟着糊里糊涂地往坟地走。他娘的坟在村东头那片新起的墓地里，白花花的一片，跟盐堆似的。朱贵选了块背风的坡地，掘土的、立碑的，都是街坊搭把手，没花什么钱。再省，他娘脸上也不好看。

送完葬，天擦黑时，朱贵揣着那点儿孝帽边儿钱，往家走。路过往生堂时，他心里咯噔一下。往生堂的王掌柜正坐在门口喝着茶，见了朱贵，眯缝着眼招呼了一声：“朱贵啊，你娘……”

朱贵点点头，没吱声。他娘是咋死的他清楚着呢，前两天在屋里哼哼唧唧，说身上不得劲，买药吃了不见好，最后就没气了。嘴严，死到临头都不肯说个所以然。朱贵找王掌柜，就是想知道他娘是不是遭了什么邪祟。

往生堂里头黑黢黢的，一股子药味儿和土腥味儿混在一起。王掌柜颤巍巍地引他到后院 Refrigerator，往生堂的 Refrigerator 那地方邪乎得很，白天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冰窖，晚上关了门，谁上去找都说不清道不明。

朱贵数的孝帽边儿钱往王掌柜手里一递，王掌柜清点了两把，眼皮子也不抬：“行了，你娘的事，我帮你查查吧。”

朱贵点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他刚要迈步，就听见后院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摔了跟头。朱贵心里一紧，回头看了看往生堂那紧闭的门，没敢多问，绕道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朱贵他娘的灵堂还摆着，白幡在院子里哗啦啦地响。他放下东西，正要把自己关进屋里，就听见院外有人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