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榴花手里摩挲着妆台上的小铜镜，镜面斑驳，边缘的漆都蹭没了，映不出人影，只有屋里昏黄的光透进来，拉出她单薄的影子。她记得娘说过，这是爹年轻时走南闯北时带回来的，是个宝贝，专门给她照的。可现在，这镜子比她这个失忆的人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正懵懵懂懂地琢磨着这镜子是啥时候断的，忽然听见外屋传来“哐当”一声，她心头猛地一跳，赶紧往门口窜过去，嘴里喊：“谁啊？谁在外面？”

应声的是个瘦高个儿，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这人正把手里的一把野菜往地上一扔，怒道：“林老三！你家姑娘听着呢，前儿个说好了，今儿个送我去镇上，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再误了时辰，你那笔生意就黄了！”

林榴花心里咯噔一下——这男的是谁？爹怎么没跟她提过这个人？她定睛一看，这男人面色阴沉，眼睛里像压了块石头，估摸着不是什么善茬。她硬着头皮问道：“大哥，你说的送你去镇上，是爹的意思，还是……”

那男人没理她，只把腰间别着的布袋甩在地上，袋口裂开，几块碎银叮当作响。“我管他爹娘！你爹不在，你就是我的人了！赶紧的，磨磨蹭蹭的，村子就这一条道，我都快被堵死了！”他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眼神不善，“这屋里怎么这么乱？跟你那死鬼娘一个德行！”

林榴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她这身打扮是娘昨晚给她勉强找出来的，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脚上穿着双草鞋，沾满了泥点子。若是平时，她早躲进里屋不出来了，可现在，她没地儿躲。

“我……”她刚想开口，屋里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谁在那儿嚷嚷？”

那男人闻言，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林爹！您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说着，他几步抢过去，蹲下身就要给林榴花爹磕头。

林榴花急忙拦住：“大哥！别这样！”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嘴里还念叨着：“哎呀，您老得悠着点，我这磕得轻着呢！”

林榴花皱着眉头，正想再拦，却见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家伙——是根拐杖，上面缠着布条，看着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