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嘴里那块肉馒头烫得他直龇牙花， 可他硬是咽不下去。那冰糖块在指尖转着， 发亮的糖衣磕在粗粝的青石板上， 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爹和他娘的说话声从门缝里钻出来， 被他听得七七八八。

“……家里薄，你小子倒好，还想念书？”他爹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宠溺。

陈曦嘴角抽了抽， 他娘在那边肯定就顺着杆儿往上爬：“可不是嘛， 烈子这孩子，从小就爱看书， 不像他家那小子，就知道围着那块地转。”

“那也是他自己愿意。”他爹补了一句， 声音里是认定的神情，“烈子这孩子， 心思活络，就是脑子转得快了些。”

“可不是嘛， 那猴崽子， 我还没怎么教， 他就会了。”他娘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陈曦听着，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娘口中的“猴崽子”， 他爹口中的“那小子”， 指的肯定是隔壁王家的二儿子， 王虎。王虎比他高半个头， 手脚又利索， 常常跟着村里的大人去山里打猎， 捉兔子， 拿松子， 回来总能落着几样好东西。不像他， 每天除了帮着他爹在田里忙碌， 就是捧着那本破书， 看得走神。

那块肉馒头实在烫得慌， 陈曦含糊不清地蹭了蹭嘴角， 才慢慢咽下去。他娘又喊了一声：“烈子， 回来帮着择择菜！”

“哎！”陈曦应了一声， 放下手指上的冰糖， 跟着屋里的光瞅了瞅。他爹正数着几块碎银子， 那是他前几日上山砍柴卖得的钱。他娘在一旁缝补， 线脚细密， 针脚却稳。

冰糖块掉在地上， 溅起一点甜。陈曦弯腰捡起来， 放进口袋里。这会儿田里正忙， 他爹娘肯定没空管他。他往街角走了一趟， 想卖那块冰糖， 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没一个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

他垂头丧气地转回自家门口， 看到王虎骑着马， 马背上驮着一只肥硕的野鸡， 正笑嘻嘻地朝他这边过来。王虎手里还提着个酒囊， 那是他爹托他在镇上买的好酒。

“哟，这不是陈曦吗？怎么在这儿蹲着呢？”王虎停在他面前， 马蹄踏得石板噼啪响。

陈曦愣了一下， 这才发现王虎的马腹间还挂着一串铜铃， “叮叮当当地”响。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晃了晃脑袋：“没……没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