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埋头演算数学题，草稿纸上的字写得像蜘蛛爬。旁边传来撕试卷的尖锐声响，抬头就看见小同桌李维把练习册揉成一团，往垃圾桶里扔，力道大得纸团都飞出去了半截。

“性子又急了。”我头也没抬，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他半天没说话，两根手指抠着文具盒沿，指甲掐进塑料里。教室窗外，阳光斜斜地铺满桌椅，蝉在电风扇嗡嗡的调息里聒噪个不停。

突然“啪嗒”一声，李维猛地合上书包。我数着，他新买的钢笔在抽屉里撞了三次，最后在桌面上磕出一个浅坑。那支笔我上周刚送他的，说是他生日礼物。

“什么情况？”我心里咯噔一下。演算暂停，笔尖悬在半空。操场方向传来哄笑声，几个身影从走廊拐角挤过来。李维挡在门口，后背紧贴着白墙，手无措地抓着校服衣角。

有人推了他一把，“喂，李维，跟班花打赌输了，跟她说句话啊！”那声音压得很低，但操场噪音灌进来，我听得一清二楚。

李维的脸突然涨得通红，耳朵尖都红了。他侧过头，对着我这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还张着没合拢，就像被谁突然按了暂停键似的。蝉鸣声突然变调，嗡嗡嗡的全部钻进耳朵，嗡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今天下午，操场见。”班主任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人群瞬间像水退了似的。李维僵在原地，校服袖口还微微颤抖着。他没看我，转身就往教室外冲，书包带子都甩出来了。

“喂！”我喊了一声。话音刚落，他就蹲在操场角落，背对着我，后脑勺一晃一晃地踢着石子。体育生在旁边起哄，有个人还学鸡叫。

我磨磨蹭蹭抄完数学题，才具着胆子走到操场边。下午三点，阳光晒得人眼晕，李维蜷着膝盖坐在梧桐树底下，破旧的白色T恤后背全都湿透了。

“背我走一段。”他突然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愣住，正想说什么，他就已经扑上来，像只刚打完球的狗，尾巴在地上刷得啪啪响。我差点被他绊倒，挣扎了几下，还是被拽着小跑起来。他的校服沾满了汗水，黏在背上痒得不行。

班主任举着喇叭在讲台上喊：“李维！李维！你给我站住！”

他头也不回，校服后摆被风吹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