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是半夜走的。府里的老管家捧着那盏祖传的铜灯，颤巍巍地站在堂下，通报的时候，声音都发抖。莫夫人坐在软塌上，手里还握着个绣着百子图的荷包，针脚细密得像会呼吸，听见这话，针尖突然就顿在锦缎上，拽出个歪歪扭扭的“叉”字。

“死了？”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问天气。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点头：“回夫人话，老爷……老爷CT提示占位性肿瘤，压迫神经，刚……刚走了。”

莫夫人把荷包往一边推了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那木头温润，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对比。儿子又惹了事，这次是大麻烦，搁以前，她怕是得忍着，可这回，她心里头有点不爽。

老爷子咽气那晚，整条街都竖起了白幡。平日里见了她绕着走的官眷太太，今儿倒都挺给面子，扶灵堂、送孝幡、叩头、奉奠，带动出一长溜子人，场面挺热闹。然而莫夫人站在灵堂最前头，穿着孝服，脸上倒没什么悲戚，只是眯着眼，冷冷看着底下那些张牙舞爪的嘴。

“夫人，听说我家老三……”一个尖细的声音钻进她耳朵，是住在隔壁的曹家娘子，她男人曹大人跟老爷子原本还说过往来的。

莫夫人抬眼，对上那女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说话。

曹娘子见她不理，倒有些恼了，凑近了道：“夫人大喜的日子，怎么……怎么还这么气色不好看？听说……听说有人想跟您说句话？”

这话是冲着谁说的？莫夫人心里有数。她儿子莫玄，那纨绔小子，前脚刚跟娶进门的小妾打得火热，发誓非她不娶，后脚就听说老爷子病危，急吼吼地跑来问能不能退婚。

呵，好一出戏。

莫夫人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灵堂中央，声音不大，却让底下所有人都静了静。“老爷刚走，哭ctx要守孝三十七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谁要是急着给我做媒，或者替我家玄儿说话，不如先排队烧柱香。”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曹娘子脸色发白，赶紧磕头：“夫人息怒，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莫夫人没理会她，转身走向内室。她要去撕那 paper 报纸。那老三，还真想拿老爷子病危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