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赵忠颤巍巍地挪进外书房，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还抱着个药罐子，明显是刚从老爷子卧房出来的。他脸上那层惯常的谨小慎微豁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少奶奶，老爷他……”赵忠声音发干，眼神躲闪，“……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话像盆冷水，噼里啪啦浇在莫夫人心上。她端着的茶盏顿时光芒一黯，在书案上投下个浑圆的暗影。她挑眉：“怎么，昨儿个还跟我放狠话，今儿就蔫了？”

赵忠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药罐子摔了。“不是不是，少奶奶！老爷他今日清早起来，就念叨着要见您，可吩咐下人们……下人们就是进不去啊！”

“哦？”莫夫人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念叨我？”顿了顿，她继续问，“还是念叨那个……刚娶进门的小娘子？”

赵忠脸色更白了，连连摆手：“少爷……老爷是说，要是少奶奶再婚，他就……他就……”他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最后说漏嘴，“他就寻了短见。”

这话一出，莫夫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放下茶盏，指节轻轻在书案边缘敲了敲，发出闷闷的声响。

“寻短见？”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就为这个？前脚还说谁敢拦他，后脚就鼻头朝下？”

“老爷……老爷也是被逼的啊！”赵忠哀求道，“如今京城谁不知道，夫人您是少奶奶，可您……您看现在这光景，老爷的日子……也坐不稳了。”

莫夫人的目光飘向窗外，街面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俨然一副太平景象。可她知道，这京城地界里，暗流快要涌出来了。

“告诉林如松，”她声音冷得像冰，“想改嫁？下回是找个小白花，还是直接拉个寡妇进门？下次我听说了，就亲自去府上‘道贺’。”

赵忠听得心惊胆战，连连磕头：“少奶奶饶命！小的不敢啊！少奶奶您是看开了，小的……小的就是个糊涂人，嘴里不严，冲撞了少奶奶……”

“行了。”莫夫人摆摆手，“让他自己掂量掂量。我倒要看看，他这改嫁的风头，能刮几天。”

窗外，几辆华贵的马车急匆匆地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其中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高墙下，车门掀开，一个身着绯色衣裙的年轻小姐摇曳着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丫鬟仆妇，簇拥得像个人形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