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街茶馆的门一关，外面的日头立马暗了半截。掌柜的擦着汗，冲何云霖咧嘴笑：“姑娘，坐坐不？”何云霖摇摇头，推着小车往巷子深处走，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

刚才那眼神，撞得太明显了。方才在酒楼外头，那画师小子正对着个皮纸卷儿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何云霖原以为他是随口夸两句，谁知道他一抬头，目光就黏在她身上。四目相对的功夫，那小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扑通”一声，头都埋得低低的，跟丸儿似的滚了开去。

这事儿传出去，传到他耳朵里，他能不脸红？锦墨城里哪个不知道何云霖是茶商何掌柜的女儿，家底儿干干净净的，除了会做点茶叶生意，啥也不会。要脸面的地方，还能跟个画师小子搅和在一块儿？传着传着，怕是连亲爹都要嫌弃了。

何云霖巴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画师小子，听说叫沈逸，原本是个正经的师傅，后来不知怎么就落魄到街头画炭笔像。他那手艺是真不错，可锦墨城这么大，好玩好看的地方那么多，总不能指着给人画个鬼画符过活吧？

何云霖小的时候，也爱在街边看人摆摊，尤其喜欢看画师作画。那线条一勾一撇的，比念经还好看。后来长大了，想着自己也去摆摊，卖爹娘给的几斤炒米，几块绿豆糕，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可如今，她倒好，被人看上了，还自个儿脸红心跳的。

“沈逸……”何云霖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乱糟糟的。他是个画家，画出来的东西，能值几个钱？就算他画技再好，那也是人家茶馆生意，凭什么帮着他？

可转念一想，刚才那眼神……算不算是故意的？何云霖摇摇头，心里头乱得像是打翻了调料铺。她就是个木头，做什么都慢半拍，唯独在这上面，咋就想不明白呢？

正走着，就见前面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人群中央，是个身穿青衫的小厮，手里攥着团东西，正声嘶力竭地喊：“别抢！这是我家公子画的！别人不要，我不要了也行，千万别抢啊！”

那声音听着挺耳熟，何云霖往前凑了凑，小心脏“咚咚”直跳。只见那小厮旁边，还站着个画师模样的人，正是方才茶馆里的那个白脸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