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街茶馆的门一关，外面的日头立马暗了半截。掌柜的擦着汗，冲何云霖咧嘴笑：“姑娘，坐坐不？”何云霖摇摇头，推着小车往巷子深处走，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

刚才那眼神，撞得太明显了。

巷子深处，有家铺子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头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阿徵画室”。门没关严，虚掩着，风一吹，轻轻晃。何云霖停住脚步，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眼，手心微微出汗。

转身，她又走了出去，没走远，就站在街角。画室的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头，挠了挠后脑勺，往街那头张望。

何云霖心里“咚”一下，偷偷跟上去。

那画师叫林徵，人送外号“林疯子”。嘴巴不严，性子又直，昨天才在茶馆撞见过。当时他正对着茶壶画速写，画完抬头，眼神跟何云霖撞了个正着。那眼神，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却又带着点让人心慌的探究。

两人眼神一碰，林徵先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低头重新拿起笔，可那笔尖好像不听话，在纸上划拉了两下，又停住了，盯着何云霖的方向看。

这会，林徵背着画板，慢悠悠往回走。何云霖选了个树荫下站着，隔着几步远。林徵脚步有些虚浮，手肘偶尔会抖一下，像是刚喝了点酒，又不像。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板，叹了口气。何云霖的心提到嗓子眼，怕他突然转头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徵转身上街，这次没往回走，而是朝着城外大集市的方向去了。何云霖也动身，保持着距离跟着。

集市人声鼎沸，卖东西的吆喝，买东西的讨价还价。林徵挤进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的边缘。他在一家卖颜料纸的铺子前停住，拿起几张粗糙的纸，对着掌心看了看，又放下，叹了口气。

“要不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何云霖吓了一跳，回头，是刚才茶馆那个掌柜，他正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林徵。

“这位郎君，”掌柜朝林徵努努嘴，“是看中了这几张纸吧？咱们铺子虽小，好纸也有。郎君要是缺钱，我……”他顿了顿，“前儿个听人说起，郎君是画师，手艺了得，怎么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