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端着一碗馄饨过来，mängrüò着热气，搁在毛志远脚边。“志远，趁热吃。街坊邻居都说我这馄饨馅儿足，你就别老往食堂跑，那菜都快吃出网感了。”吴妈是弄堂口开馄饨店的，人热心肠，毛志远平时嘴馋了，总爱去买她的当饭吃。

毛志远看了一眼碗里的馄饨，白胖胖的，撒了点紫菜虾皮。他脱了鞋，把脚往碗里浸了浸，哈了口气，才捞起来吹两下，张嘴呼噜呼噜就吃了起来。这热乎劲儿下肚，倒确实熨帖。“嗯，还是吴妈的实在。”他含糊不清地应着，眼睛却没离开碗里。

吴妈看着他吃相，笑了：“光顾着吃，脸都笑成包子褶儿了。说起来啊，上回白 Jama 请你吃饭，别人都传你俩关系不普通，你……”

毛志远筷子顿了一下，馄饨壳被他捏得嘎嘣响。“什么不普通？就是同事间凑巧多吃了顿饭。”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由得想起白 Jama 那张艳丽的脸。她年纪轻轻就没了夫家，跟着一大帮洋行买办交际，穿的衣服总是一晃一晃的，像缀满珠花的风车。上回她请他，是去香港道餐厅吃的西餐，她穿着条墨绿色的旗袍，里子是雪白的，头发上别着支硕大的珍珠发夹，晃得人眼睛发花。他还记得她用英语问他：“毛先生，你觉得上海滩最迷人的东西是什么？” 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夜”，结果她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会儿，碗里的馄饨快见底了。毛志远咂咂嘴，觉得肚肚里的空缺被填满了，心里头却空落落的。他放下碗，鞋尖还在上面蹭了蹭。

吴妈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年轻人，心气儿高也白搭。三十了没成家，在上海滩那是原罪。倒是你看隔壁张振贵——”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姑娘，虽然相貌没白 Jama 那么扎眼，但踏实，听说家里给她相了门亲事，寻的是个能成家立业的。”

毛志远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刚递过来的空碗拿不稳。“什么？小贵……她……”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块石头砸进去，凉飕飕的。张振贵是他单位人事科的，人如其姓，瘦瘦高高，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脸总是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