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又把那碗馄饨端上来了，还搁了碟子醋，青瓷碟子，边沿都磨损出铜光。毛志远吸溜着皮儿，肉馅挣出来的汤汁烫得舌头直发飘，可眼睛没闲着，就盯着窗外那棵香樟，枝条伸得老长，叶子绿得发亮，哗啦啦一阵风就晃得人眼晕。今儿风不大，可树叶还是那么不安分。

"慢点吃，烫。"吴妈自顾自择着菜，灶上炖着老母鸡，咕嘟咕嘟的，肉味儿钻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毛志远嗯一声，没接话。跟吴妈说话，累。要么就是听她说些老掉牙的上海滩故事，要么就是聊些她儿子吴迪的晋升，没啥意思。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鹅黄色。

那件裙子，他上周在交际舞会见过。白Jama穿着，在舞池里转，转得人眼花。具体长什么样他没太细看，反正是一身亮色，加上她那身段，活脱脱一只大摇大摆的孔雀。不是贬义，就是那种，特别招眼。他记得她那时候还朝他笑过，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可他当时心里就那么回事，觉得她笑得俗，像新闻里报道喜事的老太太。

"志远啊，你看你这衬衫领子又歪了。"吴妈突然伸手过来扯了扯，毛志远吓一跳，差点把嘴里的馄饨喷出来。他赶紧把碗扶稳，低头看向自己的衬衫，确实歪了，他压根没注意。吴妈是特意提醒他，还是随口一提？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反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鹅黄色。

他一边吃，一边又想起白Jama上周跟他在舞池里转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具体是什么话他忘了，好像是问他要不要再喝一杯。他当时没喝酒，拒绝了。现在想来，他觉得自己挺傻的，就因为觉得她太疯，太闹腾。可要是不喝呢？可能就没后来那档子事儿了。

"你要是不嫌烦，我帮你说说。"吴妈看着他，语气是那种，知道他烦心事的腔调。毛志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事，自己能解决。"他不想跟吴妈说这些。跟吴妈说，就是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她不懂，她只会说，"年轻人都这样，过去就过去了。"

这话毛志远听得耳朵起茧了。过去就过去了？那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这个世界还不太乱了吗？他现在烦的不是白Jama，烦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