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端着馄饨盆过来时，后脚跟着还晃荡着一只拖鞋。她脑门上的肉疙瘩今天往下坠得厉害，像颗没熟透的桃子。毛志远没抬头，筷子尖儿挑着个馄饨，在碗里转悠，看着碗里三颗沉底的红菜珠子，皱了皱眉。

“志远啊，趁热吃。”吴妈把盆往桌角一放，响动不大，但旁边桌上啃苹果的陆小ophile（没这词儿，编的）吓得“噗”一声，苹果核差点呛气管里。

毛志远“嗯”了一声，没抬头，眼珠子还是黏在香樟树上。树叶哗啦啦响，风一吹，一整簇叶子朝他这边扑过来，绿得能掐出水。他下意识闭了下眼。这棵树，以前夏天他常爬上去掏鸟窝，扒了半天就掏下一个瘪了吧唧的知了壳。那时候吴妈还总骂他野，说根指头头都摸秃噜了。

筷子尖碰到馄饨皮，软糯Q弹。毛志远吸溜一口，肉馅带着虾仁的鲜甜，但好像缺了点什么。他晃了晃脑袋，把这点想法甩开。他现在啊，就像这碗馄饨，看着是热气腾腾的，里头却是一肚子草。

手机“叮咚”一声，是白Jama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说光华楼新到了澳洲龙虾，想请他尝尝。

毛志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起昨晚白Jama回他信息时，那熟悉的娇滴滴语气：“志远，今晚月色真好，你会来吗？”当时他回了个笑脸，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下。

这心里痒痒的，跟陆小ophile似的。陆小ophile就爱搞这些浪漫，上次居然追着张振贵跑了条街，就为问她借支笔。张振贵气得脸都绿了，嘴里骂骂咧咧，可后来还是把钢笔借了。毛志远看着窗外香樟，几片叶子又飘下来，落在他裤腿上，他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扔出去。

他回了个“等有空”。

消息发出去，他手指酸涩。白Jama那道绿茶白藕似的身影又浮上心头，像张振贵办公室那张烫金红木写字台，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白Jama是只金丝雀，笼子是光华楼，笼子里头满地碎金，可她还是总望着窗外。

张振贵呢，是只麻雀。朴素得像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但喝着安心。张振贵刚收拾完办公室，探头探脑地进来问：“志远，你那篇报告搞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