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晌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了。老王蹲在自家地头，吧嗒吧嗒抽着烟，盯着眼前这一片绿油油的水稻直发愁。这地他跟了快十年了，年头儿一头，年头儿尾尾，可这十年下来，愣是让他败光了之前做工程攒下的家底子。

“老王，咋地，又看啥不得劲儿？”旁边传来老刘粗嗓门的声音，他正蹲在老王旁边，手里攥着个泥巴团子，也不知道捏啥呢。

老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没啥，就是看着这地心里发慌。今儿早上还跟媳妇说，这地再赔下去，真得考虑转租了。”

老刘“欸”了一声，递过烟：“不至于吧？开春时我瞅着长得多好啊，水肥也够，这秋收怕不是要翻番？”

“翻番？能卖几个钱就翻番了。”老王把烟屁股往鞋底踩了踩，火星子溅起来，吓了老刘一跳，“你瞅瞅隔壁老张家，前年把地流转出去了，在镇上盖二踢脚楼，门口还停着辆小车，膘肥体壮的。”

老刘吭哧了声，转着泥巴团子：“你这话说的，啥叫不得劲儿。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前几年不是还赔过那笔钱，硬着头皮挺过来了。”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他媳妇儿这两天总念叨着，说楼下老王家媳妇回来说，他们家在城边儿租了几亩地，种了套子，一个小油菜苗就卖五块，一亩地下来少说也挣个两三万。搁以前，两三万是他家一年的总收入都不止。

“城里的好，城里的人也矫情。”老刘突然感慨，“我那侄子从深圳跑回来，非要在村里搞啥农创，弄了十来亩地，种的是有机的，结果呢？头半年光种子肥料就扔进去八万，今年收了点果子，拉着拉着还没啥人问津。现在天天在镇上滴滴客，想不开，天天喝闷酒。”

老王“咋呼”一声：“你侄子那叫瞎折腾，咱这地，一亩地几百斤粮食，累死累活干到头也就挣个几千块，想靠这发家致富，比登天还难。”

“可不是咋地。”老刘把泥巴团子往地上一扔，“不过话说回来，村里地虽穷，但也热闹。像上次老赵他媳妇回来说，她在县城开了个面馆子，生意火得不行，说以后回来过年都不住家了，直接住店，免得打扰村里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