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头的老槐树底下，王大锤蹲着，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叶子是自个儿种的，土火炉子烤的，劲儿足，劲儿大。他望着远处那排排整齐的玉米地，心里头却像长了草，乱哄哄的。

“王大锤，回来了？”

一个粗嗓门晃悠悠飘过来，王大锤循声抬头，老李，村里有名的好酒户，此刻正咧着嘴乐，眼角的褶子跟褶子里的油彩似的，在日光底下亮晃晃的。

“老李，啥事儿啊？刚回来。”王大锤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噼里啪啦响。

“啥事儿？没事儿找你干啊。这不是底下人约了，晚上聚聚，热闹热闹。”老李搓着手，一脸的期待，“你也知道，村里头光景不咋地，能聚一起喝酒聊天，不容易。”

王大锤心里没底。北京城那点破事儿，怎么跟这帮老熟人开口？面子得攒着，城里的那套西装，在村里穿，像是戏台上的行头。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付：“行啊，老李，我等着。”

老李走后，王大锤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头重脚轻，跟个吊死鬼似的。他自个儿咂摸着味儿，城里混不下去，回来，是图啥？

“大锤子，快来，在这儿呢！”

一个熟悉的叫喊声把他拉回神。秦歌，村里头出了名的大孝子，老秦头唯一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没走，守着咱们的“国际庄”。此刻正原地踏步，像头拉磨的驴。

王大锤凑过去，拍了拍秦歌的肩膀：“秦歌，咋样？你还记得我这号人？”

秦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嫌弃：“还能咋样，不就混得不咋地，回老家了呗。你呢，在北京，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啊，怎么，听说你还开了个公司，金光闪闪的？”

王大锤心里一堵，咧嘴干笑了两声：“哪能啊，瞎胡闹。公司不公司，挣点辛苦钱，糊口罢了。”

秦歌斜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两人正说着，又来了几个脸熟的，都是村里的发小。套瓷的套瓷，吹牛的吹牛，王大锤默默夹在中间，像根筷子，一头是城里人的酸腐，一头是乡下人的直白。

“王大锤，你小子在北京，没忘本啊，还知道回来看看！”一个壮实的小伙子拍了拍他肩膀，唾沫星子喷了他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