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棵老槐树，树皮皲裂得跟老王的脸似的。红砖摞得跟小山一样，风一吹都晃悠。老王喘着粗气，把最后一块砖甩上去，正中摞子中间，哗啦一声砖头aras下来，他赶紧手忙脚乱去扶。

“王哥，这……这天儿，您还搬啊？”小丽提着个油腻腻的塑料桶过来，桶里泡着洗完的碗。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还沾着菜汤渍，看着特狼狈，可眼神亮晶晶的。

老王直起腰，后背跟烙铁燎过似的疼。他抹了把汗，朝小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忙啥啊，小丽。不搬这几天工资就白扔了。”他拍了拍手，“下午带你尝尝街口新开那肉夹馍，刚出炉的，贼香。”

小丽脸一红，小声说了句：“王哥，你自个儿搬吧，我还有碗洗呢。”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那小跑的样子，跟只受惊的麻雀似的。

老王看着她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这丫头，嘴上贫，心里仗义。他重新把那摞砖理齐，心里盘算着盖房的钱还有多少。离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傍晚，老王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自行车回家。车斗里还放着几块砖，沉甸甸的。路过街角，就闻见那家肉夹馍飘来的香味，肉香混着芝麻酱，香得人直流口水。他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两块钱。

“老板，一个肉夹馍。”老王把钱塞过去，老板是个光头大哥，手快得很，肉夹馍“啪”地塞到他手里。

老王咬了一大口，肉烫得他直吸气，可那滋味，啧啧，从嘴里一直甜到心窝子里。他坐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吃，吃得满嘴都是油。旁边树荫里，几个喝醉的酒鬼在吹牛，唾沫星子横飞，老王也不在意，自顾自吃着，心里美滋滋的。

他突然想到小丽，那丫头要能吃上这个，得多高兴啊。虽然……肉夹馍有点奢侈，可这钱是他搬砖搬出来的，花得也踏实。

吃饱了，老王把剩下的砖瘤在车后座。夜风吹起他油腻腻的工装，他拍拍车座上的砖，跟自己说：“王哥，加油，离盖房又近了一步。”声音不大，只有风知道。

巷子深处，小丽哼着歌回家。她把洗好的碗摞在洗碗架上，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她从抽屉里拿出个旧笔记本，本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饼胚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