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死的那天，上海正下着暴雨。

我是在第二天凌晨收到消息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朋友，是个穿着雨衣、没打伞的外卖小哥， Electric bike 车头上挂着个破旧的雨伞，停在楼下，用手机喊我接电话。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块湿漉漉的抹布。

“喂？谁啊？”我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下去。

小哥把手机递过来，自己用另一只手撑着车头，雨水顺着车头边缘往下淌，溅湿了他脚上的帆布鞋。他跟我说林薇死了，死在公寓的厨房里。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搬来这个小区后最早认识的朋友。她总爱说话，叽叽喳喳像只上蹿下跳的麻雀。刚认识那会儿，我住她隔壁，每天早上被窗外的鸟叫吵醒，以为是林薇跟她的男朋友打电话，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对着空气练歌。她跟谁都自来熟，缺点就是话太多，有时候我加班到半夜回家，她跟她的男朋友就在客厅吵架，吵得惊天动地，我敲门进去，他们还要继续，说怕我在家寂寞。

朋友劝她话少点，她不当回事。她总说，人活着，不说话那多没意思。后来她搬走了，听说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每天跟人打交道，更忙了，也更话痨了。

她死了，死得很惨。外卖小哥说，是公寓的管理员发现她的，管理员起夜保洁，推开厨房门，看到她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还紧攥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管理员吓坏了，赶紧报了警。

警察来的很快，封锁了现场。我站在警戒线外，看到林薇的公寓楼道里挤满了人，有穿着制服的警察，有拿着照相机、手机记录一切的记者，还有一群像是闻着血腥味过来的居民。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薇的公寓不大，厨房里还有她的血迹，像是被泼过一样，在地上蜿蜒扩散，像一朵巨大的、黑色的花。据说她是因为跟人通电话，涉嫌诈骗，被对方 discovered 了，打电话过来质问，结果被对方掐死了。但死因裁定是失血过多，不是谋杀。

可我觉得不对劲。

林薇是那种人，就算诈骗了对方，也不可能被掐死。她辩解的时候，话会比谁都多，会据理力争，会骂对方是小心眼，会吵得面红耳赤，怎么可能会被人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