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暮色里扭曲成一块模糊的玻璃，像块烤糊了的饼干，没啥眼看。我呵出一口白气，哈在屏幕上，又赶紧抹掉。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里被烈日爆炒过的沙子，咕噜噜直冒烟。树影越来越密，黑压压地挤在眼前，风钻进袖口，凉飕飕的，像跟踪我似的。得快点，再拖下去，天就彻底黑透了，这山里一到晚上，邪门得很。

正琢磨着，离得有十多米远的草丛里，“沙”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像踩着了硬壳虫。我猛地抬头，握着车把的手指头的骨头都感觉在疼。声音很近，就在前面那片乱糟糟的灌木丛后面。我脑子“嗡”一下，下意识就想躲起来。

我蹑手蹑脚挪过去，像只刚出窝的狸猫。拨开挡路的灌木，眼前“哗啦”一声，一片狼藉。像是有人刚在这里急匆匆地摔过跤，把周围的玩意儿都撞得到处都是，又像是……打斗过。泥土被人踩得乱七八糟，像被野猪拱过一样，几根树枝被压断，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还沾着些枯叶和草屑。

我皱着眉，蹲下去，眯着眼仔细看。地上歪歪扭扭印着一串脚印，深浅不一，泥土里还混着没干透的草屑。不是我的脚印，我上周才换了这双鞋，鞋底上的橡胶条还软乎着呢。

脚印很杂乱，但有一双特别大，几乎把旁边的脚印给覆盖了大半。在那只大脚印旁边，还扒拉着几道不明显的拖痕，像有人被拽倒过，又被拖行了一段。我蹲下去，捡起旁边一根寸把长的树枝，顺着拖痕扒拉了扒拉被大脚印盖住的地方。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块石头突然掉进了胃里。掏出手机照明，借着手电筒惨白的光线往里照。看见个布包，用草绳捆着，埋得还挺深。我赶紧松开绳子，布包一挣，裂开一道口子，掉出来的东西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是个身份证，皱巴巴的，照片上的脸挤成一团，像是哭过或者被人揍过，眼神都是乱的。我认得这张脸，张小军，镇上后山那户搬走的人家。三年前，他家出过事，儿子失踪，具体怎么回事乱七八糟的，最后警察不了了之了，说可能是去外面闯荡没回来，家里人也就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