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没停，哗啦啦地砸着伞，苏凉缩着脖子，手指冻得发僵，死死攥着伞柄。鞋尖在斑驳的地砖上划拉着，像踩在棉花上，虚虚的，一点根儿没扎住。这鬼天气，糖葫芦早冻成冰棍儿了，脑子里回想着，嘴角的笑意就有点歪。

头顶又传来那声“早啊”，准时得像老钟表指针。苏凉眼皮直跳，心里像被小猫抓着似的，痒痒的，泛起细密的水渍。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眼睛就真的会像那天的雨一样，哗啦哗啦往下掉。可没回头，那声音就像长了钩子，句句往她心里钻。她闷声应了句“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前面一阵骚动，电动车剐蹭的声音，自行车铃铛乱响。几支队伍从站台涌下来，伞花摇得乱糟糟的，像一群炸了窝的麻雀。“早啊！”“早啊！”喊声此起彼伏，冲淡了雨天的湿冷。

苏凉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混进大海。她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磨破了口的帆布鞋尖儿，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撞了。脑子里那声“早啊”还在回荡，像魔咒似的，赖在她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正恍惚着，肩膀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哎，让让，别走得这么慢。”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但足够清晰。

苏凉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片眼白，像浸了水的墨。他手里也撑着伞，正低头看手机，显然是急着赶路，没注意到撞到人了。

苏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血液都冲到脑袋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气息，让她有点头晕。

男人显然不满她的迟钝，眉头皱了皱，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愣着干什么？没撞到你吧？”

苏凉慌忙摆手，语无伦次：“没……没有。”她声音发抖，手心突然就湿了，把伞柄都握得更紧了。她盯着他低着的帽子檐，视线有些模糊。是他，真的是他。她的雨夜，怎么会有这么突如其来的晴天？

男人似乎觉得她奇怪，侧了侧头，目光扫了她一眼。“站远点，别挡路。”说完，转身就挤进伞花里，没再看她一眼，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拥挤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