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税徭，每年都往死里榨！”

巴塞丽莎把手里那卷快被汗手浸透的皮纸往桌上一摔，墨迹斑斑的账目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她揉着拳头的虎口，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窗外，暮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间低矮茅草屋里的沉闷。

糙粜的麦饼凉透了，她顺手又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生涩，喉咙里却像堵着块磨盘。丈夫死了，留下她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娃，还有一身还不清的旧债。镇上的税吏可不管这些，催租的驴叫一般跟了半年来。

桌上还摊着半本《筹边策》，是她趁黑市先生讲学时偷听来的，纸页卷了边，墨字洇得发软。书里说的“开疆拓土”“保境安民”，听着倒是热血，可落到她这儿，就是一袋袋沉甸甸的麦粒，和税吏家那条吐着信子溜达的恶狗。

“不行。” 巴塞丽莎猛地一拍大腿，草屑簌簌落进她满手油污里，“就这么认命？等着被他们一点点嚼干净？”

桌角落里，有个破麻袋，里面是她在镇上收废铜烂铁攒下的私房钱。那里面有枚兽纹硬币，是她偶然在河边捞出来的，据说要人命。她总在夜深人静时摩挲它，铜绿沾手上，也沾心里。

“凭什么？” 她对着空屋嘶声道，声音有些发颤，“就因为咱们没顶戴，没爵位，活就活不痛快？”

墙根下，煤油灯的火苗忽地旺了旺，又瘪了下去。她认得这火，是邻村阿大的儿子，那个被征去修边墙，再也没回来过的少年手里那盏。阿大常说，边墙外头，国都繁华得很，有金銮殿，有令箭，还有真的龙。

可现在，连阿大也落在税吏手里，因为欠了三石米的债。

“不能就这么算了。” 巴塞丽莎抓起那枚兽纹铜钱，攥得生疼，“再穷，也得留点念想。”

窗外，夜风带来远处狼嚎。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怀里摸出那卷《筹边策》，借着微弱的烛光，用指甲在旁边空白处划了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管他什么复国不复国，” 她嘴里嘟囔着，“总得有个盼头不是？”

次日清晨，当镇上的人们还在梦里摸索时，巴塞丽莎已经混在去城里的贩夫队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