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蹲在柴房里头，看着地上那几个破麻袋，心沉得像灌了铅。府里的东西早就被搬得差不多了，能拿的，能带走的，都堆在了院子里头。如今就剩这点，还得是她花钱雇的几个老妈子，趁着夜色深了，偷偷搬出来的。几个破布包里，是她和肚子里崽子所有家当——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个绣着花边的奁子，里头装着几块碎银子和几件娘家给的体己物件。还有，是她偷偷藏起来的那本娘亲教她认字的《女诫》，纸页都卷了边，边角还沾着墨渍。

“三小姐，不，林小姐，天亮就来人了，咱们得赶紧走。”领头的老妈子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到林婉手里，“这是……这是夫人临走前给你的。”

林婉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却也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她现在没名字，没身份，只能靠这点东西，还有腹中孩子那点微弱的生机。她扯了扯身上褪色严重的粗布袄，对着镜子里那张还没完全洗去稚气却多了一丝风霜的脸，狠狠咬了咬牙。

京城外头天刚蒙蒙亮，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人匆匆走过，看谁都像是在躲着什么。林婉揣着布包，低着头，混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一步一步往城外走。她不敢坐马车，更不敢进官道，只能走那些偏僻的小胡同，绕着大路走。肚子越来越沉，腿也酸得像灌了铅，可她不敢停。

走了大半夜，天色渐渐亮了，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和打砸声。林婉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她知道，抄家的人要来了。她得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进入那片叫做“荒地”的区域。

荒地位于京城最东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乱坟岗。据说以前被发配的人，最后都到这里了。死是死，可总比被一刀杀了强。至少，她能带着孩子，有个念想。

林婉累得几乎站立不住，可想到腹中孩子，又咬着牙往前挪。就在这时，路边一个挑着担子的挑夫倒了。他是个独臂的老汉，脚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担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林婉心头一乱，她下意识地想蹲下身去帮忙，可手一摸，却发现怀里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