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杨树林里疯了一样刮，卷着枯叶，哗啦啦地砸在张学良身上。他就那样站着，手指关节因为冷硬而有些发白，盯着那口枯井。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声立刻吞没，“这事儿不对劲。”

几天前，他派去探查锦州那边消息的人，就着这个枯井叛变了。不是投敌，是直接反了他。把带回来的几份军事情报原封不动给了日本人。这叫什么事儿？！

张学良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黑暗。沈阳城亮堂着，霓虹灯一闪一闪，根本看不清夜色有多深。可他知道，今夜，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情报……”他自言自语，“锦州要是丢了，热河怎么办？察哈尔怎么办？日本人这是要下狠手啊。”

手插进军大衣里面，摸着那根没做完的烟卷。烟丝在手指间搓得吱吱响。张学良皱着眉头，眼神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凌厉。他不是什么天生的胆小鬼，但这次，他确实有些慌。

日本人动手了，而且这么快。他们用卑劣的手段，撬走了自己的眼线。这就像背后捅刀子，一刀捅在心口窝上。

“得弄清楚，”张学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到底是谁干的。”

他转身，朝着林子边缘走去。脚下的雪没过脚踝，踩得咯吱响。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黑暗里踩着一条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少帅有点冷”这事儿，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性格。不是因为冷酷无情，而是因为孤独。他能当上东北易帜的大元帅，靠的是什么？不是身上的袍子，是手里的枪杆子，还有那股子不怕死、不认怂的狠劲儿。

可现在，这股劲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想起那个叛变的副官，脸皮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临走时还说着“少帅英明”。张学良当时没多想，觉得也许副官有难处。现在想来，那副笑脸底下，分明藏着刀子。

“妈的……”他低声咒骂，声音在风里变得嘶哑，“我有点高看你了！”

走到林子边缘，外面是一大片空地，停着几辆汽车，车灯昏暗，像几条睡着的巨蟒。张学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其中一辆黑色的轿车上面。

车窗是拉下的，但从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