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进窗户的时候，王磊正盯着炖锅里的土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电炖锅是他花三个月零件换来的，能保温一整天。这玩意儿现在是稀罕物，差不多能抵得上隔壁老李家的那台二手收音机。老李人人喊打，就爱摆弄那些破铜烂铁，说是能修出个天大的玩意儿。

屋子冻得跟冰窖似的，但他站在炉子边，身上反而暖和。炉子烧的是半旧半新的酒精炉，加了一个自制的外壳，风热挡得七七八八。乙醇是城管制得最严的东西之一，王磊的渠道勉强让他在月底能拧开一瓶。但这东西烧没了，屋子就真成冰窖了。

他拿起筷子，刮了块土豆塞进嘴里。“呼……”嘴一热，眼泪差点没绷住。土豆炖得软糯，还撒了点老李给的盐，不算咸，但解馋。半导体收音机就放在桌上，吱吱呀呀地响着，能听出点调频台的味儿，但信号时好时坏，像喝醉了酒。

“嘿，老张家的猫又开始了。”王磊揉揉眼睛，调了调收音机，声音稍微清晰了点。

那声音，确实不像猫叫。半夜里头，总能听见隔壁老张家的猫在嚎。不，是唱。高音低的，像跑调的戏台子，但那调子，又透着一股子……歌剧的味儿。每次王磊都顶不住好奇出去转悠一圈，但老张家门窗紧闭，根本不知道猫在哪儿搁那练嗓子。

老张是个神经病，据说以前在城东做过什么音乐家，后来就疯在了南城。日子久了，大家也就看习惯了。他老婆走得早，儿子去更南边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就剩他和那猫，还有一院子荒草。

王磊扒拉着最后一口土豆，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片死寂。他叹了口气，把收音机关了。这年头，能吃口热乎饭，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electricity 早就不稳定了，昨天半夜还停电一次，吓得他差点把半冷的人参炖狗肉给扔了。

人参是在城西捡的，那会还冒着热气。王磊跟人换了一袋面粉，那家伙非要送，死活说农村的老太太送他的，让他带给城里人尝尝。王磊当时还乐了，觉得能拿人参炖狗肉，那日子也算有奔头了。

但实际呢？面粉没了，狗肉也没了，只留下半锅参汤，后来实在泡不住，就给狗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