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愣头青，你这地啥时候能弄完？”田伯伯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唾沫星子随着烟圈一起飘起来，“热得我头直胀，你这苗子都快晒蔫儿了，再不浇水指定得跟你这脾气一样急躁！”

我叼着锄头把儿，擦了把脸上的汗，没好气地回怼：“量大@#%田伯伯，我这地可是要长出金元宝的，耽误了您的财运，我罪过啊！”

田伯伯一拍大腿，眉头皱得更紧了：“少贫嘴！赶紧浇水！我瞅着那边那口水窖，把水缸挑满！”

“知道了知道了，您这嘴跟上了弦似的。”我嘟囔着，扛起那根磨得锃亮的旧扁担，跳下田埂。水窖离着有三里地，来回就是六里，这要每天挑两三次水，我腿能是铁打的？

刚走到水窖跟前，就看见一老头蹲在河边，正对着水面吹泡泡，那泡泡吹得跟碗口大似的，在阳光底下忽明忽灭。走近了，我才认出来，这不是村口的算命瞎子李老头嘛，他眼睛瞎了，怎么敢到河边来吹泡泡？水这么深，万一……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上去提醒他，就听他嘴里嘟囔着：“嗯……这泡泡真圆啊，圆得都能装下天上的星星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老头脑子是不是摔跟头给摔坏了？瞎子还能吹出这么大气儿的泡泡？好奇心一上来，我弯腰就薅了两把旁边的狗尾巴草，拧成个草哨，往嘴里一塞，学着李老头吹气。

嘿，还真别说，这么一吹，那狗尾巴草里竟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我越吹越来劲，索性把水缸挑起来，对着泡泡吹气，哗啦啦的水声配上“呜呜”的草哨声，倒也成了调儿。

李老头猛地一回头，眼睛瞪得溜圆：“谁……谁在吹泡泡？”

“我，跟你学的。”我咧嘴一笑，把挑竿往旁边一靠，开始往水缸里倒水。水缸太大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倒满。

“你瞎……你怎么会吹泡泡？”李老头扶着岸边一棵歪脖子树，站都站不稳。

“我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嘛。”我挑起满满一担水，准备往回走，“您老慢走，别倒栽葱了。”

李老头摆摆手，没说话，又低头吹他的泡泡去了。我挑着水，一步一挪地往回走。刚走到田埂上，就听见身后好像有人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