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梨花一晚上没睡，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磨磨蹭蹭地往镇上走。她身上那件粗布褂子，袖口和领口都露着毛边，鞋底薄得能看见脚趾头，活像只瘦骨嶙峋的麻雀。

离镇口老槐树还有段儿，就听见人来人往的嘈杂声。王梨花眯着眼，拨开人群往里瞅——嘿，好家伙！东边那邻居家的老王婆子正扭着秧歌，手里还甩着把蒲扇，嘴里哼哼哧哧地唱着小曲儿。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瞎起哄，笑得花枝乱颤。

正瞅着呢，王梨花眼珠子一转，皱着眉头往老槐树底下走。就见树荫里蹲着个半大小子，背对着她，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他脑袋顶上那缕不羁的发丝映得晃眼。

王梨花哼了一声，绕着他走。那小子却突然出声，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问她："梨花啊，昨晚跟你说话，是不是听错了？"王梨花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汗毛倒竖。她压着嗓子吼："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那小子"噗嗤"笑出声，慢悠悠地转过身。王梨花这才看清，原是邻村那个有名的混世魔王——张狗剩。他脸上那显摆的笑容，活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王梨花攥紧了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梨花，人家是看得起你。"张狗剩把脖子一梗，歪着头看她，"昨天我说的那些话，你可是想后悔都来不及。"

王梨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指着张狗剩鼻子骂："你个王八蛋！不是东西！我爸被你羞辱了，我妈还抽了自己几十个耳光！"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张狗剩啧了一声，突然伸手掐住她细瘦的脖颈。王梨花惊得往后一缩，拼命挣扎。那手下意识加重力道，丝线般的脖颈在他指间微微发抖。

"怎么？不服气？"张狗剩眯起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你爸不中用，你妈没本事，就凭你个丑丫头，还能跟我斗？"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王梨花耳畔，"实话告诉你，要不是看你爸欠我钱，我早把你那破鞋扒光了……"

王梨花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张狗剩突然咯咯笑起来，松开手挠她痒痒。王梨花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乱蹦，笑得花枝乱颤，却也委屈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