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在出租屋里蹲了一天。不是矫情，是真烦。窗外的喧嚣隔三差五就能钻进来，但他心烦得像是被谁撒了盐，又跟谁倒了滚烫的开水在里面搅和。手机扔在一边，响了几次，他连看都没看。

他说结婚那天，那姑娘是挺高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刚扑了蜜糖。可高兴劲儿没过多久，家里电话一来二去，她脸色就变了，从亮晶晶变成了淬了冰的刀子。她当着他的面挂了电话，声音有点抖，但眼神没软。他说，我爸妈觉得你太闹腾，不让我跟你玩儿了。

闹腾？林毅嘴角抽了抽。姑娘是挺活泼，说话直来直去的，但真没到闹腾的地步。除非，人家不是闹腾，是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再说了，谁能比他更“闹腾”啊，瞎折腾了三年才勉强混进现在这个公司，天天看老板脸色，还得陪着笑脸？

他想起那姑娘扯着嗓子喊他“喂喂喂，林毅！”，像是在喊谁的宠物。他还记得她看他的时候，眼睛是眯成一条缝的，笑起来像偷了糖吃的小孩子，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林毅那时候就觉得好笑，谁会这样看人啊，明明是挺漂亮的姑娘，偏要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闹腾”这两个字，现在在他嘴里是挺难听的。谁不希望自己活得痛快点？姑娘那样，至少活得痛快。他呢？他活得像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还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头更疼了。现在该怎么办？家里人都觉得那姑娘不咋地，太娇气，脾气还臭。林毅知道，这是实话。那姑娘要是温柔贤淑， delicate like a flower，谁会烦她啊？可偏偏她就是那样，吵吵闹闹，咋咋呼呼，可偏偏这吵吵闹闹里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东西。

林毅手心又出汗了。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哥们儿发来的消息，问他还想不想混了。他回了个“不想”。哥们儿秒回，说那就别混了，回来开三轮拉货。

林毅把脸埋在手心里。哥们儿懂他，但哥们儿不懂，为啥他不想混了，又不想回老家开三轮。他混得不好，但至少他在深圳，在一个挺远的地方，离那姑娘不远。

他又抬起头，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