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杀杀，没完没了。

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墨水渍浸了纸边。窗外刮着冷风，老兵老张把烟灰缸又往前推了推，自己却没点火。桌上的酒杯空荡荡的，昨夜那场酒烂醉如泥，醒得脑袋嗡嗡响。他盯着烛火，烛芯跳动得快得不像话，像极了边防烽火台的信号。

“又来了一批？”老张嘀咕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来人是个半大的小子，身上沾着泥，灰头土脸的，腰里别着把缺了口的柴刀，眼神里全是惊恐。

“是……是大人，”小子慌得声音发颤，“瑞典人又来了，阿尔布雷希特将军带着大军，清乡呢！”

老张哼了一声，把刚才没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清乡？不过是砍柴罢了。”他顿了顿，看向小子，“你爹呢？”

“我爹……他逃了，”小子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怕是回不来了。”

老张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直吞。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一阵翻腾。三十年了，从条顿骑士团把波兰谚语“我们的原则就是抵抗”吼成“我们的剑就是荣耀”，到农民起义像野火一样烧遍中欧，再到如今 Sweden 不明不白打进来，场面彻底乱了套。

桌上那本厚厚的《德意志战时实录》摊开着，墨迹早已干涸变黑。老张伸手去抓，手指却顿在半空。书页边缘糊着几根羽毛，像是某个倒霉的哨兵，在乱军中被箭矢穿胸时，最后看到的景象。

“将军让你去哪？”老张突然开口。

“回营地，大人，”小子咽了口唾沫，“他们要人，要补给，还要……还要女人。”

老张冷笑一声，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砸。“狗日的瑞典崽子！”杯子碎成好几瓣，酒洒出来，在地上蜿蜒流淌，像是条毒蛇。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风灌进来，吹得人打了个哆嗦。

“给我带支箭，”老张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最硬的。”

小子愣住了，看着老张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掌，那凹陷下去的眼窝里，两簇火苗在跳动。“大人……”

“愣着干嘛？”老张一巴掌拍在小子脸上，力道不小，小子哎哟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去！”说完，他转身往外面走去，背影在烛火下晃得厉害，像一幅被风吹得快散架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