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摸着下巴，砂纸似的脸皮又干又疼。里加城外的要塞还冒着烟，昨儿个神风敢死队冲进去时，火光能把天照瞎。他嘴角抽了抽，想起那帮骑士穿着锁子甲像铁匠炉里蹦出来的烧火棍，脑袋顶着十字架就往城门上撞。活该，他心里骂着，手指却抠着墙角的灰尘打转。

小屋门“吱呀”开条缝，老婆头裹脏布追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黑面包。“饭呢？”汉斯头也不抬，其实那玩意儿早啃完了，牙缝里还塞着碎面包渣。“市政官又来收税了，”老婆喘着粗气，“这次要收走咱的奶牛，就为那半吊子铁匠又造了什么破玩意儿。”

汉斯猛地坐直，“什么破玩意儿？”他后来知道那叫滑膛枪，能打穿骑士的甲胄。但眼下光顾着窝火，市政官半夜还能踹门呢，上次把他的啤酒桶抄走，理由是“ brewing without permission ”。歪嘴咧了咧，疼得他皱眉。

“走，”老婆拽他衣领，“要是连奶牛都没了，咱就去奥德河边住。”那地方穷得连風都懒得刮，但至少税少。汉斯看着桌上那本破旧的书，墨水渍斑斑，正是他在废墟里捡的，里面画满了星图和地图。他鬼使神差翻开，一行德文烫目：“Deutsche Reinheit，”底下画着条龙。

老婆突然咳嗽，指指窗外，“看，又是条顿骑士。”汉斯抬头，果真见几顶白盔的人马在巡逻，那旗帜上的红鹰像极了钉在门上的十字架。他咽口唾沫，想起书里说的地方，萨尔马提亚草原，那里没有收税官，没有锁子甲。

“你疯了吗？”老婆突然吼起来，“神风敢死队刚……”

“嘘！”汉斯摆手，耳朵竖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止一队。他猛地冲出门，果然看见三队骑士，中间那队人马稀稀拉拉，为首的骑士歪着脑袋，腰间挂着个破旧的木十字架。“条顿骑士团残余？”汉斯嗓子发紧。

歪嘴骑士翻身下马，沙土沾了他一身，“汉斯·施密特？”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里加的‘火种’。”骑士咧嘴笑，露出更多牙齿，但绝不是战斗留下的。“跟咱走，去波兰，去西里西亚，那里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