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公车特别挤，阿杰被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后背黏糊糊地贴着前头大哥汗涔涔的后背。他手里攥着下个月的工资条，那张皱巴巴的纸在拥挤的人潮里被挤得几乎变形，阿杰的心也跟着扭曲。这班下班车，每天晚上都得坐，坐四十多分钟，从厂里到那个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城区。厂里管吃管住，倒也省心，可省心日子久了，心里就长草了。

车到站，阿杰站起身，被人潮推搡着挤了出去。夏夜的县城空气闷热，站牌下三个哥们儿正蹲着抽烟，见阿杰出来，老王抬手点了点手里的烟头，递过来一根：“”走吧，哥几个吃个宵夜去。“”

阿杰接过来，阿强凑过来：“不是说要去报个计算机班吗？怎么还来这种地方？””

阿杰咧嘴笑了：“瞎说的，想学没时间。你们几个，真去啊？”

“去啊，不然呢？厂里那些破事儿，天天看人脸色，憋屈！”老刘唾了一口痰在地，用脚尖扒拉了两下。

阿杰看着他们，心里也跟着热乎乎的。他们三个，老王、阿强、老刘，都是他刚进厂时的工友，后来一起摸爬滚打，厂里的小活动，篮球场上的挥汗如雨，都是他们一起。现在厂里日复一日，厂外却像另一个世界。他渴望的，就是老刘说的那种不一样。

“走，去老张的烧烤摊，”老王把烟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今晚我请，就为了庆祝阿杰，马上就要‘升级’了。”

四人一摇一晃地往城中心溜达，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缓解了闷热。路上经过一家网吧，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招贴画，阿杰停住了脚步，目光被其中一张吸引住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键盘前，手指翻飞，屏幕上光影变幻。

“猛男，想当年咱厂里最高网速的电脑，不也被你偷着 downloading 私房货？”老刘打趣道。

阿杰脸一红，没说话。他不是没想过，计算机，互联网，那是他的梦想，可现实却是每天重复的流水线操作，工资条上那几十块钱，连报个班都不够。

“想什么呢？”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杰抬头，看着那家网吧，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没什么，想着那个哥们儿说的，2008年，互联网要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