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先生又咂了咂嘴，那蒲扇在他手里晃得缓慢，像是在给闷热的午后挠痒痒。“少卿啊，我琢磨了两天，你爹前阵子跟我说的事儿。你和阎家那小子，一个在太原城当大官，一个在晋中跑土匪，说到底，根子还是在一家子。”他顿了顿，茶碗里的茶叶叶子悠悠哉哉地飘着。

少卿抽着旱烟，手指头夹着烟锅，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他爹以前就说过，他和阎锡山，一条船上的蚂蚱，只不过一个在前面掌舵，一个在后面摇橹。这话他听得多了，像耳边蚊子哼哼，有时候听得烦，有时候又觉得那蚊子是啥意思。

“你爹跟我说，阎家那小子现在心里慌得很。”王老先生放下茶碗，扇子又摇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无奈。“不是说他打输了，是怕。怕你李家那句‘保境安民’。”

少卿眉头一挑。他爹这话倒是新鲜。他一直以为，阎锡山输就输了，输了就输了呗，反正山西毕竟是他阎家的，打不赢，就先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怕什么？”少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咯噔一下。他爹是知道阎锡山的底的，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王老先生嘿嘿笑了两声，没直接回答，反而不着调地说：“少卿啊，你想想，你爹刚才跟你说的那话，啥意思？‘根子还是在一家子’。你跟阎家那小子，都是山西人，都是读书人，最后都走上了这条路。你爹跟你讲这些，不是唬你，是提醒你。”

少卿心里“咯噔”得更厉害了。他爹是提醒他？提醒什么？

“你爹跟我说，阎家那小子现在最怕的，就是你李家那句‘保境安民’。”王老先生声音放低了，带着点神秘，“他输了，打不过你爹，也打不过那些军队，但他不敢跟你爹硬碰硬。为啥？因为他知道，你爹是为了山西百姓。他呢？他心里有鬼。”

少卿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圈在屋子里散开，像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爹是为了百姓？那他呢？他打打杀杀，图个啥？

“少卿啊，你爹跟你讲这些，不是让你去帮着阎锡山。”王老先生摆摆手，“是让你心里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能瞎掺和。你爹是为了山西，是为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