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后脖颈子一凉，那股汗味儿跟脚气似的往她鼻子里钻，她头皮一阵发麻，脚趾头都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胖小子又凑近了些，指着她没戴好 safety cap 的地方，嘿嘿直乐：“啧，脸皮薄还学人装专业，这帽子都压不住你那小脑袋瓜了？”

她手心更汗，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只苍蝇在那儿不停翻跟头。牙关咬得死紧，才没当场发作。她慢吞吞把安全帽扶正，又把安全帽，嗯，再扶正一点，姿态管理学学学。

“阿南，你就是太闲了。”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不轻不重，却像块石头砸进泥塘，激起不大不小的涟漪。阿南猛地抬头，对上顾南风的眼神。

这一眼，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麻酥酥的。顾南风……他怎么也在这儿？工地上？她看着他穿着跟别人一样新的安全靴，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扫了她——以及旁边两个笑嘻嘻的工友——一眼。

气氛有点怪。

胖小子见状，立刻换了个笑脸，朝顾南风堆起横肉，声音也提高了八度：“顾经理，您也在这儿啊！正好，阿南这小同志不熟悉流程，您得教教她！”

阿南脸颊发烫，能感觉到两股视线往她身上叠。她看着顾南风，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像是没说话，又像是在说“呵呵，你这怂样我挺熟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南风没看她，也没正眼看胖小子，只冷冷地开了口：“不是新来的，这是老员工了。”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让胖小子讪讪地停了嘴。

“哦……是是是。”胖小子赔笑。

阿南看着顾南风侧脸的轮廓，记忆突然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以前厂里那个嚣张跋扈的顾南风，现在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她记得他当时总能指着她鼻子骂，骂她笨手笨脚，骂她连个小螺丝都拧不明白。那时候，她巴不得他别看自己一眼。

可现在……他看着她，眼神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种带着点戏谑，又有点淡漠的样子。好像过去的那些冲突和被羞辱的瞬间，都成了昨天的事。

男人通常没什么耐心，尤其是做管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