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冬天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刘彻揣着那两块黑面饼，走进未央宫的时候，呵出的白气在空中直打转。他刚从封地回来，路上受了风寒，嗓子哑得像拉风箱似的，只能含糊地喊了声“太子殿下”。

守门的甲士头也不抬，翻了个白眼：“哟，这不是刘大太子嘛，昨儿个才走，今儿就跟阴间赶集似的又回来？”这话带着刺，但刘彻不在乎。他自个儿扶着冰凉的宫墙，一步步往上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父皇交代。

进了东宫，长史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太子殿下，圣上在长信宫用早朝呢，您擦擦身子，别着凉了。”说着就接过他怀里那两块黑面饼，偷偷朝旁边使眼色。

刘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爹汉武帝早就不伺候早朝了，现在天天在长信宫跟钩弋夫人腻歪。长史这是怕他突然发飙，故意转移注意力。他没接饼，只摆摆手：“我自己来。”长史讪讪地应着，快步退了。

暖阁里坐着个太监，正捧着个玉盆伺候着一位年轻后妃擦脸。听见脚步声，那太监吓得哆嗦一下，赶紧跪下：“参见太子殿下。”年轻后妃慌忙起身，脸颊在烛光下红扑扑的，显然刚梳好妆。

“栗姬。”刘彻认得她，自己娘亲的堂妹，当年被立为皇后时风光得不行，现在却……他眼神往旁边一扫，看见个老头子缩在角落里，堆着谄媚的笑容。哦，李广利的老婆卫长公主。这俩女人联手害死了母亲，刘彻心里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殿下驾临，臣妾有失远迎。”栗姬声音发颤，眼神躲闪。刘彻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李夫人面前，递上一杯温水：“我去趟长信宫，你路上小心。”李夫人接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太子路上劳顿，快歇歇吧。”

刘彻没多话，转身就走。刚到偏殿，就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太子殿下，长信宫……”

他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盯着长史：“知道我爹在哪干啥？”长史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奴才……奴才不知。”

刘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年轻却疲惫的脸。三年前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今却得像根木头似的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