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剩抽了口烟，烟头红漆漆的在暮色里亮了亮，又灭了。他吧嗒吧嗒嘴，骂道："长头发奶奶，我二娃他娘早就死在镇上医院了，哪来的奶奶。肯定是风刮的，或者是那槐树招的邪魂，我咒它烂了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晚风里哗啦啦响，像是在应和他话里的咒骂。树不算太大，枝丫伸得歪歪扭扭，活像个喝醉了酒的老汉张牙舞爪。去年夏天那场雷雨，把树干劈得焦黑一道，到现在那疤还在，像一道没擦干净的伤疤。

村里人都说，自从那树遭雷劈，村里就不得劲儿。半夜总有人听见哭声，不是小孩子放肆的嚎啕，是那种老妇人呜咽，透着瘆人。还有白天，巷子里那只叫黑花的猫，老是对着那棵树怪叫，弓着背，瞳仁瞪得溜圆，毛都炸起来了。黑花是村里人见人爱的小猫，以前它可没这么疯。

王狗剩子走了几步，又停住。他挠挠头，心里嘀咕。二娃那孩子，心实，不瞎说。那夜他亲眼看见，孩子手指着槐树，眼泪吧嗒吧嗒掉地上了。二娃平时胆子肥，猴精猴精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尖叫出个"长头发奶奶"，怕是真的撞见了什么。

他就觉得邪乎。那树，他们村祖祖辈辈就这棵歪脖子槐，以前也没什么事。可能是去年雨下得邪，雷劈得太狠，把风水都搅乱了。

王狗剩走到院墙根，伸手摸了摸墙头上的酸枣树。酸枣树叶子沙沙响，惹得他更烦躁了。他想起老张头。老张头就住他家隔壁，最近也怪了。白日里总蹲在后院，手里捻着根鸡毛掸子，对着那棵树傻笑。问他在干啥，他就说"看玩意儿"，嘴里嘟囔些听不懂的话。王狗剩觉得老张头肯定是被那树给魔住了，不然怎么天天对着棵劈了半边的树傻笑。

他皱着眉头，又往前走两步，看向那棵槐树。树影在地上拖得老长，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晚风一吹，影子晃了晃，更显得阴森。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家跑。夜色渐浓，他心里发毛。二娃睡觉还在磨牙，今晚上怕是又得折腾了。他赶紧去抱孩子，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去镇上请个道士来看看，老张头家得赶紧做法事，不然后院那树邪门劲儿，怕是迟早要把房子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