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假山照得暖洋洋的，赵雪宁心里却跟着那点暖意一点一点往下沉。这假山她跟了多少遍了？小手指掐着，估摸着能数到一千遍。她不是不想绣，是她不想绣眼前这块儿。主子前儿个顺手捡了个烂木头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青云路”，愣是就让雪宁给绣到了这块儿上。

这牌子本来是警醒赵雪宁主子别老做梦的，结果到了她手里，非得给绣得金光闪闪，还配上一堆莫名其妙的吉祥花纹。主子看着是满意了，笑眯眯说她这是绣了个“青云得志”，前途无量。赵雪宁低头瞅瞅那歪扭的“云”字，再瞅瞅旁边密密麻麻几乎要挤爆的福字和寿字，心里直叫唤。

沈碧柔端着茶盘过来，笑得像个偷了糖葫芦的小孩，声音脆生生的：“雪宁妹妹，手艺真好呀，这么细密的针脚，肯定得是府里最好的蚕丝。”

赵雪宁淡淡应了声，没接话。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沈碧柔这声“妹妹”叫得挺甜，但根本藏不住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沈碧柔主子是正经小姐，家世比她强十倍不止，平时看着也温温柔柔，可一跟雪宁比起来，眼神就不太对劲。尤其是雪宁跟着二公子李凡走动多了，那眼神里头的妒忌，简直跟炉子里烧的红炭似的。

“听说二公子今儿个又把哪个商贾家的公子揍了，啧啧，这性子是越来越放肆了。”沈碧柔晃着茶杯，晃得赵雪宁心里发毛，“不过话说回来，二公子对雪宁妹妹倒是真心实意的，不像对府里那些其他姑娘，随叫随到。”

赵雪宁心里咯噔一下。真心实意？她可没当真。李凡那家伙，看似随叫随到，可叫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去了，来了，聊了会儿，走了。他对谁都这么“真心实意”，只是每回转头看到她，眼神里总藏着一丝特别的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二公子忙得很，哪有时间想那么些的。”赵雪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碧柔“哎呀”一声，作势要叹气：“哎呀，我就知道。雪宁妹妹你这么好，真该找个正经人家嫁了，免得二公子……”

“沈姐姐说笑了，我现在是丫鬟，哪里敢想那些。”赵雪宁赶紧打断她，心里却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