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把屋里那盏昏黄的电灯映得忽明忽暗。宋华蜷在炕角，怀里紧紧揣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外面黑咕隆咚的，雨下得跟不要钱似的，泥水混着脏水在街上淌。他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皱得更紧了。烟屁股在手里捻了捻，又扔进旁边的破铜罐里。

这地方不是家，勉强算个临时的落脚点。自从国军败退，共军又杀进来，这不大不小的城市就彻底乱了。路不原先熟悉的街巷，一夜之间全是陌生的面孔，眼神里的警惕和恐惧，像野狗一样四处嗅探。

宋华是二十八岁，刚从南方老家逃出来的。家里原本还行，开个小铺子卖点针头线脑，可这仗打得，什么家业不都泡汤了？他哥被征召了，等于肉票一个，生死未卜。他娘和妹妹带着老小躲进了乡下亲戚家，只怕也跟着颠沛流离。

前两天他路过这地界，见街上一伙乱兵正拉人当挑夫，枪口抵着老百姓的脑门。他看着不对劲，迎上去想问问情况，结果被几个家伙当成了共党，一顿胖揍差点送了命。要不是街角一个捡废品的老人悄悄放了句话，他怕是现在已经在乱葬岗了。

“苏建国这家伙，啥时候到啊？”宋华把布包往怀里又紧了紧，心里嘀咕。两人是发小，去年在家乡的时候还一起喝过酒，赌过牌。后来他一听外面风声不对，连夜收拾东西就跑， 临走前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苏建国，让他带着村里几个愣头青先去乡下躲着。

“建国那人，脑子活，手脚麻利，应该到了。”宋华又吸了口烟，手指在炕席上划拉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乱世里，单打独斗跟揣着 -> 块肥肉往狼群中扔差不多。

雨声越来越急，打在屋檐上的瓦片上，噼里啪啦，闷得人心慌。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华子？是你吗？”一个沙哑的声音试探着问。

宋华猛地抬头， 见个穿着破棉袄、满脸泥污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正警惕地往屋里张望。

“建国？”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惊喜，“你这……”

“嘘！”苏建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黑漆漆的走廊，“我偷偷摸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