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没停的意思，哗啦啦往下灌。宋华搓着手，哈一口白气，看着手里夹袄边角料那点可怜的绒毛，心里头直打鼓。苏建国那边儿还没信儿，这日子可怎么过？街面上那些拾荒的老头老太太，今天依旧鬼鬼祟祟的，像逛庙会前夜的社火队，提着灯，拉着破锣，没个正形。

“建国，建国，你那边儿咋回事啊？”宋华掐着嗓子，隔着街坊邻里的墙头喊了一嗓子。这动静不大，雨声一盖，估摸着人家也听不见。

墙那边儿， Semidestructive 爬墙虎似的，探出个脑袋，瞅瞅雨，瞅瞅宋华，咧嘴一笑：“咋了，华子？寻思我呢？”

宋华乐了，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寻思你咋还没动静呢。他娘的，光等不是办法，天儿都把我们等成傻子了。”

“我这不是寻摸路子嘛，”苏建国说话还是那么闷实，“几个老伙计凑了点钱，想去老城根底下的那家当铺，碰碰运气。当点值钱的家伙，换点活钱。”

“当铺？”宋华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啥，“你寻摸啥啊？莫不是……寻摸那身皮袄？”

苏建国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当那玩意儿啊？就是寻摸点铜铁家伙，能换俩钱就成。当铺那帮孙子，黑得很，当出去怕是得折一大截。”

宋华心里头咯噔一下。他那件脏布衲的夹袄，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破，但质量好得很。苏建国早看上了，非让他当出去当点钱，他说留着没用，扔了可惜。宋华哪舍得，跟苏建国犟了两天，苏建国急了，昨天晚上偷偷摸摸把夹袄当了出去。

这会儿听苏建国这么说，宋华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这心眼儿忒实，那夹袄，那是让祖爷爷亲手衲的，上头还沾着老辈人的气息呢。

“那你那钱弄好了？”宋华把话题一转。

“凑了八十块，不多不少，”苏建国伸出一个指头，“就够买点东西。我去老街那边的煤球铺，看能不能整点煤球，省着点过日子。”

宋华点点头，心里头算是踏实了点。“行，那你注意点。这鬼天气，瞎走不好走。回来给我带点咸菜疙瘩，就那坛子里的，还能吃。”

“得嘞，不差你那点儿。”苏建国应了一声，又缩回头去，继续他那爬墙虎似的探查。